2025年7月1日 星期二

笛卡兒《談談方法》筆記

 

🌵《談談方法》的全名是《談談正確運用自己的理性在各門學問尋求真理的方法》,出版於1637年。其實今日哲學閱讀是這本書前面的幾分之一,後面有三篇論幾何學、折光學、氣象學的科學論著被省略。1633年原本要出版的《世界,或論光》因伽利略遭受宗教迫害而取消出版。即便荷蘭較為開放的環境笛卡兒學說也曾遭禁,顯示他的明哲保身不無道理。

🌵 方法論,是一套研究知識的原則,用來保證知識的普遍性和有效性。笛卡兒所言的「方法」對於今日的科學研究來說,大概只能算是一般原則,但在十七世紀當時卻是一項嶄新的思想,這種思維一直影響著西方的科學研究,直到複雜系統研究誕生才受到挑戰。


🌵 (第二部分的方法原文,摘自維基百科) 

  1. 永遠不接受任何我自己不清楚的真理,就是說要儘量避免魯莽和偏見,只能是根據自己的判斷非常清楚和確定,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的真理。就是說只要沒有經過自己切身體會的問題,不管有什麽權威的結論,都可以懷疑。這就是著名的「懷疑一切」理論。

  2. 可以將要研究的複雜問題,儘量分解為多個比較簡單的小問題,一個一個地分開解決。

  3. 將這些小問題從簡單到複雜排列,先從容易解決的問題著手。

  4. 將所有問題解決後,再綜合起來檢驗,看是否完全,是否將問題徹底解決了。


🌵 笛卡兒的思想與著作應該是受到許多關注與批評的,因此他在續作《沉思錄》收錄了其他知識分子的反駁,並加以答覆。這種讓讀者參與反響的創作很新穎且有趣。


🌵 《談談方法》的翻譯者兼哲學教授王太慶評價培根與笛卡兒率先鼓吹使用科學研究的方法來深入知識論問題,以挑戰當時的經院哲學,開啟近代哲學。經院哲學的特點是:信仰主義、先驗主義、形式主義,而培根的經驗主義挑戰了先驗主義,笛卡兒的理性主義挑戰了信仰主義,科學研究方法挑戰了僅以三段論式推論、不管前提是否可靠的形式主義。


🌵 笛卡兒的終極論證仍然需要靠上帝來保證,這一點現代讀者閱讀是有隔閡的,也因此我會在他的著作中反思屬於自己時代的問題。儘管如此,笛卡兒的形上學思想比較接近自然神學,而非經院神學,這點對於無神論者和宗教人士是兩邊不討好。


🌵 第一部分,笛卡兒:人人都有理性,我在這本書示範我如何運用理性達到真理,我不用教條綁住大家。我博覽群籍、精通學院各種學科,並旁及各種駁雜知識。甚至我遊歷各國、大開眼界之餘,仍然懷疑而沒有確信之事。因此我轉而研究我自己(想從這裡獲得真確的真理)。


🌵 第二部分,人成長到大,接受了很多相互牴觸的成規習慣,這些阻礙了真理的發現,只好將這些陳物一掃而空,運用「方法」來建立真知。


🌵 如果我來簡化笛卡兒的四個原則,那麼應該是:普遍懷疑、分而治之、由簡入難、驗證綜合


🌵 笛卡兒的方法,借鑒了邏輯、幾何與代數,並且藉由解析幾何的成功案例想要推廣至一般知識的獲得方法。


🌵 第三部分的行為準則比較少被提及,大略是:服從法律習俗宗教並走中道、行動堅定果斷不動搖、相信除了自己思想之外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完全由自己做主。這反映了笛卡兒內求諸己的處世哲學。


🌵 第四部分的重點,常常被翻譯為「我思故我在」(Je pense, donc je suis.)。拉丁文版本為「Cogito, ergo sum.」。譯者探討翻譯 esse (to be)的困難,因為他認為拉丁語系的系動詞其實是包含了存在,而比這個意義更多,有起作用的意義在裡面,而非僅僅是在場狀態的存在。


🌵 感官經驗與夢境都有可能是假的,那麼什麼東西可以是真的?笛卡兒認為:當我懷疑一切是假的時候,那個在懷疑的我 (起作用了,如譯者所理解的) 必然是真的。所以「我想,所以我是」被笛卡兒認定為第一原理,為他論述的出發點。


🌵 我可以想像沒有軀體、外在環境,卻無法想像我不是 (沒有起作用)。(既然我有起作用) 那麼我在懷疑這件事可以推出我是。


🌵 如果我停止思想,就沒有理由相信我是過,所以可以推得我是一個本體,本質是思想。(這裡有點拗口,但主要是要推論出靈魂是是一個本體,這裡是身心二元論的起點)


🌵 其實笛卡兒也明確提到「必須是,才能想」,所以我被存在主義的口號誤導多年了。


🌵 在論證最後的結論,他得到「凡是我十分清楚、極其分明理解的,都是真的。」這被他當成認識論的真理。(當然他也有說要如何指出那些東西是清楚理解的,確有困難。)


🌵 但接著的論述,笛卡兒將神以一個完滿的存在加進來,這一點也許現今的我們會認為沒有必要,不過我們可以看到,笛卡兒的上帝並非以天啟或教條的方式降落到論述之中,反而是人運用懷疑的理性之光證明自身存在,並得以推論出一個更完滿的存在。這樣的思路在當時恐怕是異端吧。另外,笛卡兒也藉由神的存在保證夢境的虛假性,這點對我們也不太具有說服力。


🌵 第五部分雖然很大篇幅講述了哈維發現的血液循環論,但思想的核心是機械論,「我們把這個身體看成一台神造的機器」。又論述人這台神造機器的獨特性以及與動物的區別:能夠語言、能夠執行多功能。如此,萊爾(Gilbert Ryle) 批評笛卡兒的身心二元論是「機器中的幽靈」(ghost in the machine) ,在《談談方法》便得以展現。


🌵 第六部分,笛卡兒並不否定經驗的重要性,我想這也可以區別他的思想與神學的差異。而且他真的用他的四條原則去實踐推論。《沉思錄》可能會論證得更細膩,不過《談談方法》的自然優美確實是美文佳作。


🌵 (第五部分一些關於腦身心的遺珠補充) 在機器論觀點那段,笛卡兒指出未出版的著作中,他嘗試解釋人的神經與肌肉如何運作、腦袋裡的變化如何使人清醒、睡眠和做夢。知覺、記憶、幻想等等,也在這一段提出,不過並未深入。


🌵 後來笛卡兒在《沉思錄》的序言回應了兩個與《談談方法》相關的質疑:心靈的本質是否僅僅只有思想,而沒有其他的東西?他的回應是在論述中,他只(能明確)知道自己是在思想的東西;心裡有一個更完美的觀念,並不能推論出這觀念代表的東西存在,這是一種無神論者的攻擊點。


July,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