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3日 星期四

笛卡兒筆記的一般性補充

🌵 在閱讀《談談方法》之後,我覺得我從笛卡兒獲得的資訊足以讓我繼續 John Searle 的心靈哲學。不過我還可以補充一下關於笛卡兒筆記的一般性內容,這些是從《沉思錄》、《哲學原理》和其他評論讀到的,以及一些自己的發想。

🌵 《談談方法》、《沉思錄》和《哲學原理》有一脈相承的東西,就是笛卡兒懷疑一切、訴諸理性認識的原則,不過寫作方式有所不同。《談談方法》很像在跟讀者話家常,沒有非常嚴格的推論,但把他的思想大綱告訴讀者。《沉思錄》有關於上帝證明、人類心靈的進一步論述(然而有循環論證)。而《哲學原理》則很像是運用數學定義、公理、公設、命題所架構的大廈,從自我認知到認識外在世界 (原本要當成教科書出版)。

🌵 真理的條件必須是:清楚、明白 (clara et distincta) 在《談談方法》第一部分開頭第二段已經提到,而在《沉思錄》則更常提及。

🌵 安東尼阿爾諾神父在《沉思錄》的異議書第一次 (或有一說是他的摯友梅森神父) 提出笛卡兒的論證是循環論證:我們看見的東西為真,是因為有上帝存在(保證)。但我們能肯定上帝存在,是因為我們有清楚而明白的知覺(讓我們看的東西為真)。這樣就互為前提了。

🌵 笛卡兒的「惡魔論證」很有名,在第一沉思提出,比較像是《談談方法》「我可以假裝我沒有身體」的進階版。他不想認為是出自上帝之手,所以假定了一個強大的惡魔可以蒙蔽感官,使他對於外在一切的感知都是虛妄的。在我的閱讀脈絡裡,「惡魔論證」將會被「桶中之腦」取代。

🌵 在第二沉思中,笛卡兒把我、靈魂、心靈 (沒有嚴格區分) 認定為「思想物」,這裡就是《談談方法》第四部份的本體。本體或實體 (substance) 依翻譯者有所不同,而心靈與物質是兩種不同的本體,心靈擁有思想的屬性,物質擁有外延、時間等屬性。兩種本體不相屬所以稱為心物二元論。

🌵 第四沉思的重點「凡是能明白與清晰觀察到的事物必都是真」對應《談談方法》第四部份的結尾。有趣的是,笛卡兒在第三沉思證明上帝存在,比起《談談方法》第五部分再加進來,也許是為了論證上的一種連貫。第五沉思,笛卡兒提供了上帝存在的另一個證明。

🌵 笛卡兒在第六沉思論證外在世界存在。所以他的形上學建構跟《談談方法》一樣,先肯定心靈存在,然後論證上帝存在,然後推論外在世界存在。

🌵 在反駁笛卡兒的異議書中,除了梅森和阿爾諾之外,頗為精彩而辛辣的是霍布斯,他以唯物經驗論的觀點反駁,相當尖銳:如果我正在思想,我便是這個思想,那麼我正在走路,我便是這個走路了。(他問的是我思想怎麼可以等同我本身?它可能只是我本身的一種功能啊?我思故我在的「我思」正確性是從哪裡來的?)

🌵 在《哲學原理》中,笛卡兒還是有把「懷疑一切可懷疑之事」侷限在認識真理的活動,日常生活得到豁免。如果我們在馬路懷疑車子的真實性,的確有點糟糕。

🌵 很有意思地,笛卡兒在在《哲學原理》已經提到知覺藉著神經為媒介,發生在腦部。而心靈只能在腦中發生知覺。他也有提到幻肢疼痛的案例。

🌵 時代還原問題,有許多(哲學)詞彙的內涵與今日不同,這點有譯者提及。需要建立詞彙表定義好意思。另外,我讀到三位譯者的翻譯風格甚為不同,這點也會造成一些溝通上的困難。

🌵 二元論就像日動說一樣,簡單而日常,但深思不免有致命的推論缺陷。二元論真的很糟糕嗎?哲學家們認為它帶來的問題比能夠解釋的還多,所以才不遺餘力想要反駁。笛卡兒提出了二元論,代表他了解到心與物(意識與外在世界)的巨大差異,但他仍想統一這二者,才提出了靈魂與物質在松果腺交會的論述。

🌵 康德和羅素認為「我思故我在」不是一種推論,而應該是一個前提。

🌵 另一種哲學觀點認為,笛卡兒論證的致命缺陷在於「想從知識論的真理獲悉關於存有論的真理」,畢竟在哲學的領域裡,這是兩個不同的範疇。
=> 我真的能從「我知不知道某東西」推導出「我存在」嗎?

🌵 對笛卡兒當時的知識分子來說,一些自明的觀念是什麼,可能也需要列在詞彙表。

🌵 在閱讀的時候,我自動忽略了神學、經院哲學的部分,這反映了我們這個時代的哲學特徵。不過,我們可以讀到,笛卡兒時代論述挑戰的來源,包含宗教的知識份子以及無神論者。

🌵 歐對了,這份筆記是交給已仙逝的哲學老師的作業,那麼多年前他就在這些領域逍遙遊,而那時我還不得其門而入。感謝他的哲學啟蒙。


Jul, 2025